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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行感怀系列(三)

[日期:2013-03-07] 来源:  作者: [字体: ]

巴黎行感怀系列(三)

 

印象巴黎

2011级35班 陈春含

巴黎•初见

      一只脚踏上这陌生的土地,新鲜感却并未如想象般浓烈。除了指示牌再也见不到四四方方的汉字外,似乎与北京无异。凌晨六点的巴黎仍在睡梦中留连,惟有那窗边一闪而过,而又连绵不绝的涂鸦,趾高气昂地屹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宣告着:这,就是巴黎。

      巴黎很美,毋庸置疑。巴黎的美,不仅是欧洲古镇精致文艺的美;亦不仅是童话般的小屋与一步一景的青翠的美;而是一种积淀的美;一种云淡风清无所顾虑的豁达的美,一种经历史长河洗礼,经岁月顽石砥砺的厚重的美。穿行在隧道中,二战的炮火仿佛在耳边轰轰作响;漫游在塞纳河畔,仿佛一跃百年,时光凝滞在某个中世纪的午后。所有出乎意料或情理之中的地方,艺术的脚印无处不在:建筑工地,高楼大厦,别墅外墙,地铁上一闪而过的地下走廊……仿佛所有尚平整的地方均可作画,所有身份的人均为画家,究竟是巴黎孕育了这些浪漫的人,还是这些人造就了浪漫的巴黎?亦或两者都不是,是城与人休戚与共,互相拉扯着成长吧!

      这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地方。都市总会令人的欲望膨胀,但巴黎没有。破晓时分,并未见步履匆匆的行人。报亭大叔打着哈欠卷起帘;长毛狗狗小跑在挂着露水的草丛中;枣红色的校车披着晨光驶来,在一路亲吻和告别声中杨帆起航,满载慵懒的少年穿梭在大街小巷……不知不觉便放慢了节奏,给思想些许休憩的空间,呼吸也轻松起来。

      巴黎不似西班牙般狂野,不比美国般奔放,却又不像亚洲国家般羞怯。多一分便拙,少一分又缺,正是那恰到好处的和谐。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咖啡屋,常设一块温室花房般凸出的区域,无瑕的玻璃围成墙壁,窗外风景一览无余。更有那露天的桌椅,仿佛餐厅热情伸出的双臂,拥抱那些热衷于风景与路人,亦不畏惧被路人当作风景的食客。我爱这份善于发现与观察的潇洒,更爱那无所畏惧的洒脱。那芬芳怒放的花朵,那色彩明艳欲滴的水果,无需终日躲在灰扑扑的玻璃窗后,而是骄傲地立在货架上,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它们的鲜妍与芳香。一切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一如巴黎人的率性。

      我仿佛喜欢上这座城市了……

巴黎•寻美

      艺术之都,总要有个艺术的集聚处。信于涂鸦,哥特建筑,华丽教堂,只渲染了一片浪漫气氛,而真正的宝藏­——博物馆,才拥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站在奥塞博物馆口的青石阶上,忽有身处梦境之感,不敢相信自己已然站在毕加索站过的石阶,正要面对马蒂斯面对过的画布。这个由火车站改造而成的美术馆,有着钢铁的坚劲与绞饰的柔美,如此温柔靓丽,又如此金碧辉煌。当然,雕梁画栋,只是外在,真正赋予它灵魂的,则是那些艺术瑰宝。玛奈与莫奈,仅一字母之差,便成为迥乎不同的两位艺术大师。前者锐意改革,蔑视常规,平凡的小人物在他笔下绽放着真质朴率性的美,一种缺憾的美,一种人性的美。所以盯着画中人并不圆润光洁的面庞,你仿佛正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后者醉心于光影的变幻,如一只飞蛾追随着跳跃的光线,捕捉着刹那的斑斓。印象稍纵即逝,却可经他之手化为永恒。细看《雪》,竟是五色缤纷,粉,黄,蓝,紫,绿,所有不可能与雪联系在一起的色彩,竟可调和得如此天衣无缝!远远望去,仿佛置身于那个初学的清晨……我们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更惊异于画家那利匕首的洞悉力!

      还有梵高,可爱的疯子先生,我终于见到了你短促而有力的笔触,你毕生追求的热烈的色彩。多少个星光灿烂的夜晚,你凝望窗外,渴望解脱?于是你画下一幅又一幅《星夜》,却惟有一幅广为人知;正如你生前不知疲倦地无休止地创作,却惟有一幅画卖出。如此不被同胞理解,如此孤独,如此痛苦,于是从你生前最后一幅画中,我看到扭曲的教堂,扭曲的石板路,扭曲的人迈着扭曲的脚步……天空在哀号,树木在挣扎,泥土在咆哮。一瞬间,我仿佛被吸入你的漩涡,在一次次冷眼相待中旋转,旋转,身不由己地旋转……那熹微的光明,已如此遥不可及……猛然回过神,我仍旧站在奥塞博物馆枣红的地毯上,额头已沁出密密一层细汗。

      如果说奥塞是位活泼率真又个性十足的小姑娘,拉我跃入印象主义的海洋,那么卢浮宫便是位和蔼而威严的教师,引领我步入文艺复兴,中世纪,古希腊油画与雕塑的殿堂。久负盛名的卢浮宫,气势如此恢宏,宛若一条巨龙盘踞在塞纳河畔。玻璃金字塔的设计,曾因太“埃及”而饱受争议,如今看来,完全不同的文化能碰撞出多么激烈而灿烂的火花!这种对立而统一的结合,是多么包容,多么和谐,又多么“巴黎”!正如《达•芬奇密码》所描绘的,金字塔下便是入口,连结着三大宝库:名画沉睡的德农馆,有如小埃及的叙利馆和以珍宝文物见长的黎塞留馆。匆匆经过中世纪的画作,我并无意驻足。它们唱着对上帝的礼赞,营造出肃穆而虔诚的氛围,令人犹如置身巴黎圣母院。但那些不苟言笑的神祗们看上去如此单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别有含义,如此隐晦,拒人于千里之外,私以为走马观花即可。

      说起卢浮宫,人们十有八九都会想起《梦娜•丽莎》。这幅长不过半身的油画,吸引着无数游客蜂拥而至,只为一睹她的真容。隔着两层厚厚的防弹玻璃,蒙娜丽莎的魅力丝毫不减,那深邃的眼神直达心底,给人以平和、温厚的鼓舞与力量。但我读到的仅此而已。她实在太神秘、太含蓄,我无法走入她的内心一窥究竟。不禁生出几分悲哀:我们摩肩接踵挤入沙龙大厅,在一片片闪光灯中挤着与它合影,照罢又高举相机挤入人群方才歇口气,挤来挤去,内心生出感动的观者有几许?真正能够读懂它的人又该多么凤毛麟角?或许跟风是人的一种本性吧,我只得怅然离去……

      漫无目的地环视名作林立的深红大厅,目光落到一面隔断时,我的心蓦地颤了一下:画面上,一位柔美似云的女子双手轻轻交叠在一起,静静地漂在一汪澄澈的湖水上。她那薄若蝉翼的罗裳如一朵睡莲,无声地绽放着。双眸轻合,饱含如杏核的唇似开似闭,她一头晚霞般的金发零落在水中,仿佛刚出水的美人鱼,还没有学会怎么呼吸……天使的光环散着柔和的金光,浮动在她的额上。接着,铺天盖地的阴霾席卷而来:黛色的山,滚滚的浓云,青黑色的天空,还有站在夕阳前手持弓箭的剪影……阴霾撞上静美,掀起千层浪,只觉悲伤一波又一波向我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我不知这幅画名为何许,亦不知晓作者姓甚名甚,却莫名生出几多感动。这多半是一场谋杀,然而那死去的云彩般的女子却深深烙印在了我的脑海中。久久伫立在此,像个赤裸脚丫在沙滩上寻觅贝壳的孩子,我想我找到了名为“美”的那颗。

      同为皇室宫殿,凡尔塞与卢浮宫风格却相去甚远。凡尔塞,她更似一位风情万种的美人,热烈而灿烂得盛开着,向王献出自己最美的微笑。从绵延千里的外型,到细腻精致的装潢;从典雅雍容的幔帐,到处处绽放在梁栋支柱上的玫瑰,凡尔塞的美令人迷醉。一步一景,一步一动容,奢华地需有个好去处。她的华丽刚好是美,而非盲目。我犹爱那些金色的落地窗,常有枣红高脚椅相伴,此处风景独好。凝视窗外,窗边纹饰便成了柔美的剪影,只剩金色的一条边,恰给那规整青翠的园林做了画框。天是水洗般湛蓝,宫殿温暖的米色格外纯净,大片大片的欲滴的绿又使其色彩愈加饱满……我仿佛醉了,凛冽的二月,风到这里却柔软似春,似有玫瑰馥郁的香气将痴痴的我包裹……若法国的文人骚客在此,是否也会写篇长长的《阿房宫赋》流传千古呢?我不得而知,只能傻傻按下快门,令这华丽的一瞬变成永恒。

      愈发觉得自己从前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日复一日重复着单调的生活,不去思索美为何物。真正触碰了大师的灵魂,我才懂得。美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反是张开双臂拥抱每个渴望美的心灵,而后牵着你,一步步迈入艺术殿堂。或许此行结束,我依旧要投入到日复一日重复着的单调生活中去,然而在内心深处,一扇门扉已悄然开启——巴黎性格各异的博物馆们,正俏皮地眨眼睛呢!

巴黎·感激

      ASP,谢谢。

      ASP,巴黎美国学校,是你牵引我带到了这里,这片浪漫的土地。让我怎样感谢你,当我走向你的时候,我原想收获一丝温暖,你却给了我热情的海洋……

      不会忘记,蒙蒙亮的清晨尚没倒过时差的我们兴高采烈地踏入陌生的ASP,原以为必是漆黑一片,未曾料想提前三小时,已有明灯为我们亮起。或许平时你们此刻仍在睡梦中,然而现在,你们却站在露浓霜重的清晨里微笑着拥抱我们。金黄诱人的面包一字摆开,诙谐轻松的JAZZ已然奏起,咬着香甜酥软的面包,我心中蓦地升起几分感动。那顿早餐的味道,至今仍在我舌尖萦绕……

      不会忘记,Talent Show (才艺表演)时,初次站上大舞台的我忐忑的心情。是你们的热情,你们的掌声,令我渐渐战胜恐惧,令我从容,令我自信地展现自我。我知道我们并非专业歌者,我知道自己并不愿夺人眼球,但你们的轻松,你们的随性,你们全场起立欢呼合唱掌声雷动的场景,却真切地令我懂得艺术无国界,它不是炫弄的伎俩,而是灵魂间的游戏。“玩”音乐,是你们的态度,是我的领悟。

      不会忘记,爽朗美丽的Kelen,最具贤淑风范的台湾女孩Nathalie,感谢你们为我巴黎迪士尼的记忆添了亮丽的一笔;不会忘记,优雅温柔的美术老师,虽然我只是一直埋头作画,但旁听一次没有丝毫紧张气氛的考试令我清晰地看到学习的各环节是如何各司其职,感谢你令我重新认识了“引领”两个字;不会忘记其乐融融的百乐餐,一个微缩的小世界就这么展现在我眼前,每人一小步的友好于国与国间是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必不可少;不会忘记,那绿茵操场,那暖橙色的走廊,那三只恬静可爱的小兔,那些创意迸发的画作,还有那无比友好的总是挂着温暖微笑的老师与同学们……

      告别晚宴,我踱至石子小路上,头靠冰冷的教学楼,却能真切地感受到你的温度,你宽厚有力的心跳。让我最后深深端详你一次吧,眼波流转,是我无法言说的感激与留恋。如今,我亦是你的细胞之一,我与你,早已是骨肉情谊!

      ASP,谢谢……

巴黎·想念

      思忖良久,提笔,却又语塞。

      请原谅我,想不出华美的辞藻来描绘你们,因为你们给予我的关怀就是那么朴实,温暖而无微不至。有好多话,尚未来得及对你们说,到机场忍不住再打电话回去,可一听到你们轻松的曲调,却又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只得吐出一句:方才分别,却又格外想念。

      Dad (以这样称呼吗?),在照片上初次相见,你蓄的络腮胡着实令我有几分不安,一度以为你是个不修边幅,剽悍凶煞的人,或许还长宿醉。但安顿下来的第一天,你便完全颠覆了旧印象。你的确有些不修边幅,但绝不邋遢;你着实不算和蔼慈父,却是如此幽默风趣;你确实爱酒,但仅是浅斟慢品,而后侃侃而谈。你就像个大男孩,常与Nico 打游戏直至深夜;你酷爱恶作剧,总不顾孩子们的挣扎抱他们在怀中“蹂躏”;你如此俏皮,那狡黠的眨眼最令我记忆犹新;你又如此“绅士”,替我挑红酒时那一口流利的法语真是帅极了!你知道么,我最艳羡每天三个孩子出门和回家你深深地拥抱与“Love Picture”----我猜你工作一定分外辛苦否则怎会有这小宫殿一样的美好优渥的生活?我最敬佩你的,是你再苦再累亦必在家只字不提,像我爸一样,你只是与孩子们嬉笑打闹偶尔飙车找找刺激的心跳,或蹑手蹑脚踱进厨房给妻子一个深情的拥抱……是“旁观者清么”?在你身上我重新发现了许多曾忽视的家的美好。

      Mom,好想念你的笑!时光有在你身上留下印记么?为什么你还像小女生一样,会羞怯会撒娇与Dad 保持热恋的友好?与许多中国妈妈的辛劳不同,你仿佛更享受着生活。或许与民族的性格有关,华夏的母亲总是稳重端庄,沉静贤淑,默默不语地扛下所有的苦与累,想起她们,无边无际的尊敬和感动便漫上心头。可你不同,你那份天真,会不时惊叹到跃起,会调皮地做鬼脸与夸张搞怪的表情;你的心那么青春,娴熟优雅地敲打着键盘,会在捧出自己烹调的美食时露出孩子般得意的神情。你喜欢用餐时伴着优美的旋律;你享受穿一袭风衣牵Momo漫步在破晓的巴黎,留下高挑的剪影;你有时会伸个懒腰说好累,但只是撒娇般的,从不会令气氛凝重……我想回家对妈妈说别太累,放轻松,让女儿帮您分担些吧,也想见您做回小女生,优雅从容地享受每分每秒…..

      Sophie,你一头闪着宝石光泽的褐色长发如今仍在我眼前浮现。我们交集不多,只知道你最爱紫色,和我一样是手长脚大的女孩,鼻子高挑但声线低沉,有很好听的沙沙的质感。我想你是羞涩的,因为我俩见面总只互赠甜美的微笑;我想你是极富魅力的,因为情人节你带回了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我想你是时尚的,因为你用最美的自己迎接每轮太阳;我想你是亲切的,因为莫名地在你身上我找到了星星点点的自己的影子……

      Nico ,可爱的小正太,你现在是否又困得迷迷糊糊了呢?忘不了你奋力睁着要粘到一起的大眼睛做着剪纸作业;忘不了你小口小口啃着巧克力蛋糕时鼻尖上沾了朵奶油花;忘不了你小小的身体趴在大大的沙包上目不转睛地玩赛车;忘不了你早上不愿出门在楼梯上蹭啊蹭啊活像一只小企鹅……还没来得及捏捏你软软的脸蛋,还没来得急揉揉你卷卷的头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我挺喜欢你,就这么离开了,真是舍不得……

      Momo,亲爱的狗狗,你水灵灵的黑眼睛戳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那块。虽然你总是把我手心舔得发痒,虽然你总用你的小爪子把我的床弄脏,虽然你曾自顾自叼走了我没吸完的果汁包装袋,虽然你曾在我洗澡时未经允许迈着四只小爪跑了进来,可我不由自主地把你深深留在了心坎里。不知我这个过客能够在你不长的记忆中停留多久,但那晚看《千与千寻》时你在我身旁依偎的温热,已深深打上了巴黎的烙印,永远无法抹去了。

      当然还有Qlivia,我更爱亲切地叫你Mimi,你令我有了眺望窗外时思维的去处。想到地球的另一端,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心中为我留了一小片天地,就觉得幸福满满。临沂的月光下,我们彻夜长谈;巴黎的星辉中,我们手牵手走过大街小巷;窗明几净的灶台上,我们亲手做着沙哈蛋糕;富丽堂皇的卢浮宫里,我们为一幅画唏嘘不已;迪士尼的长队中,我们讲笑话打发时间;凛冽的寒风里,我们顶着通红的鼻尖吃着哈根达斯……和你一起的故事多得讲也讲不完,仿佛细碎的金子,在岁月的长河中散发着永恒的光芒。地铁站里,我装作漫不经心地谈起未来,你说不知何时回美国,或许离开ASP后去更高学府追寻你的美术梦想。我说我想再来蓝带,提升自己,重读巴黎。我们聊了太多太多,多得你或许未曾发现,我说起“未来”时的迟疑。

      其实我从不相信未来有什么“一定”,亦从不轻易许诺什么。或许此生我再无机会重见巴黎,再逢MiMi一家。每思索至此,总不免湿了眼眶,但那曾经共度的黄金时光,彼此相拥,惺惺相惜,其实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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